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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10 音乐美学 On the Philosophy of Music又一篇大一时的习作。现在我对当代音乐已经宽容多了,像Varese, Messiaen, Penderecki, Part, Glass, Gorecki等人的作品都能听进去。20世纪早期的如Webern, Schoenberg在我这里也算不上先锋派了。我对于音乐意义形而上的认识,则没有大的变化。
音乐美学小议
On the Philosophy of Music
什么是音乐的美?什么又是音乐的本质? 这是历代音乐学家孜孜探求的问题,也是每一个希望更好欣赏音乐的人无法回避的。一种观点认为,音乐是表现情感的艺术,或者说,音乐就是情感,这被称为“他律论”。而持相反观点的人认为,音乐虽然与情感有关系,但不表现情感。人们在欣赏音乐时得到美的感受,这完全是出于音乐本身的特征。这一观点被称为“自律论” 。
奥地利音乐学家汉斯立克大概是历史上最有名的自律论倡导者。在《论音乐的美》一书中,他提到“音乐的内容就是乐音的运动形式” 。这种论断多少带有形式主义的倾向。他希望仅从声音的结合关系这一主体中得到音乐的规律,而尽量少,甚至避免加入主观的因素。
不可否认,“乐音的运动形式” 确实有一套建立在数理形式上的“自律性” 。但它始终是音乐家表达思想的工具,就好像语言之于文学。作曲家创作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实现这种“乐音的运动形式” ,而是出于内心强烈的不可抑制的情感。他们将这种感情升华,并通过特有的音响语汇表达出来,从而形成了音乐。打个比方,不同的音高可以看作“字母” ,和弦则是“单词” ,它们通过和声和对位法连接起来,形成完整的乐句。
音乐产生的感官上的美感也并不是音乐的本质。正如指挥家切利比达奇(Sergiu Celibidache)所说,“音乐的本质在于真,而美只是一种诱饵” ①。所有艺术首先应当是美的,要给人带来愉悦的感觉,否则就没有人从事艺术了,也没有人欣赏艺术了。然而这种美并不是终结,它只是一种诱饵,吸引你去发掘艺术中更深层次的东西,也就是“真” 。我们欣赏音乐的终级目的,正是为了发现这种“真” ,从而“得鱼忘笙” ,摆脱感官体验的束缚,获得心灵上的自由状态。如前所述,感官上的美退居次席,精神上的真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是音乐中的“真”呢? 我们无法具体定义。这种真并不存在于音符之中,而是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音乐的作用仅仅是开启我们心灵的窗口并架起一座通向音乐家心灵的桥梁。在那里我们得到的是强烈的共鸣和深刻的和谐之美。那是一种“忘我的境界,真正的自由状态” 。 从“美”到“真”的这座桥梁,正是音乐语言唤起我们的丰富联想。对此尼采曾有一段精彩的评论:
“凡是心醉神往于交响乐的印象的人,总仿佛见到人生与世界的种种可能的事件荡漾于胸中,但是如果仔细一想,却又不能指出这乐曲与荡漾胸中的事件有任何相似之处 …… 音乐与别种艺术的区别在于:音乐不是现象的摹本,或者说得更正确些,它不是意志的适当的客观化,而是意志本身的直接写照……”②
音乐带来的联想作用确实有极大的不确定性(这正是他律论的弱点)。音乐语言比任何一种实际语言都要抽象,自由的多,因为根本没有什么约定俗成规定哪种声音代表哪种意思。个体在生理构造和生活经历的差异使每个人对特定音乐语汇的理解都不相同;即使是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也会有不同的理解。
那么,对音乐的理解是否存在一个客观的标准呢?我认为不存在。只要是经过理性的分析,真挚的感受而得到的结论都应当可以接受。
自律与他律争论的另一个焦点是“绝对音乐”和“标题音乐” 。自律论者大都倾向于古典的作曲风格。从历史上看,文艺复兴以来,音乐家们既强调人的感情在音乐中的表现,又强调音乐结构的简洁合理。这种结合在巴罗克和维也纳古典时期达到了完美的和谐。比如巴赫的平均律钢琴曲集(BWV846-893)和无伴奏大提琴组曲(BWV1007-1012),这些作品就形式而言是登峰造极的。它们结构的严谨和理性就具有一种美,而很少能够给出什么具体形象的暗示。当然那时也有一些著名的标题音乐,如维瓦尔第的《四季》。
贝多芬是第一个将强烈的个人感情注入音乐的人。此后一个世纪,音乐越来越追求自我的表达和非音乐的暗示,甚至达到了狂热的境地。古典主义的结构已经无法表达他们的热烈的情感。标题音乐正是在此时才蓬勃的发展起来。其实纯粹音乐和标题音乐并不应该是对立的,它们只是音乐不同的实现形式罢了。现代及当代的一些作曲家脱离内容的形式试验可以说彻底的背离了音乐感情与结构结合的原则。这种音乐根本不能使听众产生美感和共鸣。音乐创作艺术几乎被推进了死胡同。
就此我认为音乐的美就在于“乐音的运动形式”与作曲家意志的结合。也就是说,音乐是“自律”与“他律”的统一体。脱离任何一方面来谈音乐的美都是片面的。伟大的乐思经过没有才华的创作会魅力殆尽,而技巧上无懈可击,内容上却空洞无味的作品在历史上也不乏其数。遗憾的是至今仍然没有一种成熟的科学理论能阐明音乐艺术极丰富的情感内容和它的数理形式之间是如何相互对应的。因此这种“自律”与“他律”的争论恐怕要永远地持续下去了。
注释:
① 切氏说这是脱胎于席勒的话,但笔者没有找到席勒的原话。
② 引自尼采:《悲剧的诞生》第16章 2001年6月20日 Comments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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